「征文」壓沉重的懷疑
「征文」壓沉重的懷疑
昆布姐姐 浙商大管工學院
已是寒冬，黑夜的風愈發刺骨。坐在寂靜無聲的自習教室里，風的雙手幽幽地纏繞上裸露的脖頸，涼意透過皮膚絲絲滲入，引人陣陣顫栗。寒冷像隨時能咔擦一聲切斷神經的鋒利手術刀，讓我坐立不安。而周圍充溢著的只有水筆和紙張摩挲傳出的細微聲響，寂寂無聲，如同此時呈現在視網膜中在白熾燈照明下反射出強烈白光的無暇墻壁，沒有一絲一毫的霉斑。
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中的水筆，望著窗外的干枯枝丫愣愣出神。也不知是天氣太過寒冷，還是和父親爭吵過于擾亂思緒，平日里轉動筆的靈活姿態蕩然不存，甚至手指略微發僵，連指節都轉不過彎了。賭氣般任由這時不時由于水筆掉落在課桌上發出的聲響略微打亂這自習教室內甚至有些壓抑的氣氛。
視線望去，被自己亂涂亂畫的教輔攤滿桌面，唯有那本擺置桌角的日記本許是我唯一的精神慰藉了。又和往常一樣抱怨今早和父親的爭吵，然后鬼使神差地，仔細順著每一頁上清晰的指紋翻完了整本日記本，竟然發現里面住有兩個我，一個不停地質疑父親是否真的關心自己，一個不停地嚷嚷要懂得感恩。一個極力地宣泄著負面情緒，一個卻極力地克制著內心波瀾。而日記本的正中間夾著一張折痕很深的電話卡，我記得它，記得我是怎樣哆嗦著把它夾在其中，如同一個九十歲的老人控制不住自己顫抖的手，記得我是怎樣地羞愧難當。
每晚我都會輸入電話卡上冗長的號碼，和自己的母親聯系，講講一天下來的瑣碎。而和父親，除了之前父親湊巧接了母親的那個電話，再無其他。仍能記得那天揚聲筒里傳來單音節的問候的陌生。那聲問候，宛若冬日暖陽下粗制的糙沙摩挲在素描紙上的難耐。我大概足足愣了五秒，又等到屏幕上的時間閃爍了幾下之后，我才仿佛醍醐灌頂，輕輕叫了聲爸。許是第一次在寢室和父親通話的緣故，簡單的寒暄一番后，父親便有些語塞，只是格式化地關心了幾句，語氣略顯生疏。我也一向不懂表達自己的心緒，匯報了自己一天的喜怒哀樂后，想匆匆和父親告別。掛斷電話前，父親卻是一遍遍叮囑我自己小心注意身體。整個過程是那么漫長，那么不熟稔，那么不感人。
歷歷在目。同那日掛斷電話后一樣的自責情緒又席卷而來，喉嚨竟然微微發澀，在同一個慵懶的午后，微微開口，滾滾濃茶卷著愛恨情仇，咕咚咕咚，咽進深喉，想要沉淀擴散的難受。害怕自己就這樣沒有防備地落下淚來，我仰頭看著窗外，努力把熱淚咽進因寒風的冷冽微微發涼的胸腔。卻終是無濟于事。
看向空空的窗外，日記本中的內容卻是走馬燈般涌上心頭，擁擠著清晰回憶。父親在每周接送時一遍遍囑咐的多穿衣小心感冒，在我拔下插座時一遍遍囑咐的慢慢來小心電源，在無數早晨強迫自己起床給我做早飯時一遍遍囑咐的多吃點注意身體，而那些源自情真意切的愛，凝住了無限關懷的懇切叮嚀和我對于父親那聲如此陌生的問候，像是一下子起了強烈的化學反應，在胸腔中即將要爆炸似得堵得我眼眶再次隱隱發疼。
我一直都在向前看，努力的想要把未來都看個透徹，卻完全忽略了那個時候的自己，擁有了什么東西。甚至還懷疑父親對自己的關心和付出的愛，從來沒考慮過父親的感受，幾句不合就以爭吵解決問題。難以想象，在那些空落的白天后的黑夜，在那不眠的黑夜后的白天，他是怎樣地擔心自己的孩子對他的誤解。
想來最自私的人終究是我啊，父親已經把關心表達得如此明晰，我卻執著于無限放大那些細小的不愉快。
終是沒能忍住這難捱的激動情緒，起身，臨窗而立。宛若曾與父親同游捷克時所見的遍地的塑像般，一動不動地，聆聽這呼嘯的風聲。我打開窗，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張開五指。風一陣又一陣，從指縫中不停溜走，一下又一下，敲擊著心門，像要掙開沖破什么，一聲又一聲，刮在耳骨上，像對我這個被自己幻想堆砌城墻圍困住的無知者的嘲笑。
而我所質疑的答案早已在風中飄蕩。
拳拳切切，沉沉淺淺。從頭開始，握緊風。
作者：昆布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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